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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名自无名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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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二十三)

    只要心有愿景,恍然间,人已在路上。

    风卷寒雪,纷飞扑簌,侵我薄衣。在天地的一片清明素洁中,我背着玉儿,自远方走来,向更远方的远走去。

    路仿佛没有了尽头。

    外面的世界,白装素裹,千里冰封的景象给了玉儿无限的新奇,阔别很久,我终于又回来了!

    一切都是第一眼的美丽。

    铅云压顶,白雪伏地,世界突然变得狭小。只觉得天地间只你共我,存于此间。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我虽日渐老去,但至少我还有一个温暖坚实的后背。

    心里安定,死亡就不再那样令人恐惧。

    临此情景的人,能够这样想,那就说明,至少她的心中并不全是空、慌,她已经学会体味、珍惜。在恍然若失中,存在感回归感觉,每一刻都在活着,像最后一刻活着,像初生一样活着。

    一切都还不晚!

    天地间少有人迹,寒鸦野号,山远树远天涯远。

    我们离开了摩崖石洞,最初认识的地方,选择了身入江湖,从此将漂泊无依。但至少在离开的时候,我们看见了凤凰。

    凤凰于飞,翙翙其行。凤凰行在天空的路上。

    (二十四)

    “玉儿,我们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你说呢?”

    “你说!”

    “你说!”

    “你说!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那好,我说,你想去哪里,我们就去哪里!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

    “是你让我说的!你?”

    “哼,我只让你说,没让你说了算!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啊什么啊!啊你个头啊!”,她虚弱地用手打我的头,她感觉到我的苦脸,打完我又紧抱我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到底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你说呢?”

    “你说!”

    “你先说!”

    “你先说!“

    “那还是我先说吧!小子无名!”

    “在!”

    “听我命令,往前走,出发!”

    “遵命!老大,我们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!笨蛋,那你还问我?”

    “小的错了!臣罪该万死!”

    “乖儿子,犯了错,是要揪耳朵的!很快的,就一下下!”,耳朵上一只手,手上的皱纹粗糙。

    “救命啊!!!”

    “乖,不哭,妈妈疼你!”

    “妈!”

    “哎!”,背后嬉笑声中透着好玩,可是那嗓音却是老迈沧桑。

    “妈!”

    “哎!”

    “妈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,沉默。

    转过头,却看见一张垂垂老矣的脸上,浊泪纵横。

    “玉儿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北风逆吹,碎雪扑面,连它们都知道,永远没有永远的永远。

    (二十四)

    情爱正炽,却猝然离别,心苦为大苦!

    不能同生相守,是为大哀!

    如果要是连同死也不能呢!

    其实,早在我说出那句“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”的话时,我就想好了该怎么做!

    我想玉儿懂的!

    可是,现在,我快要疯了!

    因为,我把玉儿弄丢了!

    你去了哪里?

    三天了,整整三天了,一刻不停息,可是不管上天入地,我找不见她,就是找不见她!

    日夜痛悔噬心。

    就在那夜荒野露宿,一觉醒来,就再也不见她的踪影!仿佛从来不曾存在,仿佛又是梦境。

    她到底去了哪里?…,

    你现在还好吗?

    你一定要好好的!等我!

    (二十六)

    闹市。

    装兽的笼子,悬吊在空中。

    周围往来此国人众,往往停步观瞧,啧啧称奇。人越聚越多。

    风景看风景,热闹观热闹。

    那笼子,关着一个老妇,引得所有人瞩目。只见她衰颜老矣,脸上的褶子就如刀雕斧刻一般。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似乎让她害怕,她眸子里透出惊恐,她望着高天,身体缩成一团,靠在笼子里的一角,后来双眼紧闭,双手抱头。

    玉儿!

    竟然是玉儿!

    喧闹里,声闻八卦化成一张缀满碎语的大网,铺天盖地而来,汹涌恣谑。

    怪物被关在笼子里让人观瞧,被观瞧的人看见了无数双野兽一样的眼睛,每一双眼睛里都射出窥阴的毒箭。

    三天来,玉儿不吃不喝,便溺都在其中,身上早已臭不可闻。

    无名,你在哪里?你快来救我!

    我好想你!

    (二十七)

    凤凰,我最后一次望你,看见了自己。

    还是那处闹市。

    已经三天了,只有更大的人群,没有一双伸出的手。

    无名仍未到来。玉儿感觉心口有一股热血上涌,似乎在预感着什么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突然,天空自远处迅速暗了下来,然后就听到了沉闷的嗡嗡声,震动着天空和大地,人群开始现出惊异。

    抬头望天,正有无数的鸟儿,自四面八方聚拢,向着闹市飞来。燕子、喜鹊、麻雀、杜鹃、白鸽、斑鸠、鹰、鹤、天鹅、黄鸟、蜂鸟、蜜蜂、蝴蝶、甲虫……每一个族群都是一个阵列,数十万只数千万只鸟儿成数百数千个阵列,阵法严密,群啾于空,遮天盖地而来。

    天鹅群最先先来到,数百只飘飞的大天鹅舒展着宽大的翅膀,直奔笼子而来,然后那笼子在人群的惊叫声升了起来,越升越高,直至来到所有鸟儿的最上空。

    这时候,其他族群的鸟儿也相继来到,封住了天空,至此方圆三里内的空中已经被鸟群盖住了,天如暗夜一般。

    到这时,人群终于开始溃散。

    这时候,几千万只鸟儿开始排泄,稀薄的鸟粪如暴雨洪流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,任你有通天本领也难幸免。

    玉儿随着笼子升到最高处时,火鸟群也终于来到。那是以离心果为食的鸟儿,红心红骨红毛羽,赤色赤瞳赤骨骼,颜似火焰燎秋原,形如飞花绽九天。

    火鸟群来到之时,天鹅群散在外围,阵列竟然不乱,然后,其余数千族群的阵列开始有序排列,很快,天地间陡然显出一只巨大的鸟儿来。这鸟儿翼展数里,高头雄形,七色展耀,猛然间,但闻数千万只鸟儿同声长啾,现天地未有之声势,凝万古不灭之壮形。

    就在这巨鸟的背上,正稳稳地高托着一个笼子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只见火鸟群自四面八方,开始向着笼子吐火,太阳般的火焰向玉儿烧去。

    这时候,正匆匆赶来的无名,在远处的高山上,正好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这一幕。

    哦,玉儿!